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千山的博客

渺万里层云,千山暮雪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本博客作品除特殊著明外均为原创

文章分类
网易考拉推荐

房子的故事  

2010-01-20 15:53:3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

    房子的故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房子啊房子,公爹念叨了一辈子盖房子,临死连块瓦片也没捞着住。轮到生子弟弟当家了,房子一年就盖起来了。不知道爹在那头听了这消息,除了高兴,是不是还有点挂不住脸呢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爹的决心

    爹是去年这时候得病死的。若论起干活,生子他哥俩都承认远不如爹活着时。爹可是村里人都认可的干活好手,蹭亮每把农具的时候,就像战士爱不释手地摆弄着枪支。编土篮儿编花篓编席子,爹好象什么活计都会,手巧着呢。

     勤劳未必能带来殷实的家境,有时观念和决策似乎显得更重要。那年我和生子谈对象,准备上他家串门。生子怯生生告诉我,他们家没有电,我差点没晕倒,我问你们家到底在哪个山旮旯藏着啊,怎么连电都不点?生子说:我们家是老房子,我太爷盖的,村里人落户没在我们跟前盖房子,对门就一家,我们就远离村子了。也点过电,电线杆都是咱家的杨木秆子对付着用,破破烂烂的,电线老丢,村里也不管,爹一气就不点电了。

     结婚那天,我刚下了婚车,发现电灯亮了。那一刻我长舒了口气。土房虽破旧,也认真地糊了新报纸,换了新炕革,挂上了俗气艳丽的窗帘。窗户上贴着手剪的红喜字,显得红火,热烈。这高高的粮食垛子,满园子鸡飞猪跑,娘家人也该瞅出生子爹妈是正经过日子的人。那之后,我陆续帮着买了电视、电饭锅等,电器设备才算缓慢地进入他们家。

与快速发展的社会隔绝的时间长了,爹家的日子总像慢了半拍。爹不是不努力,可因为没文化,遇事掂量来掂量去,优柔寡断,就这样错失了很多机会,时运似乎也总差着那么一点点。记得那年我们拿回去两只野鸡,他们舍不得吃,顶风冒雪拿去卖。野鸡羽毛鲜亮的时候,有人出价还算不错,可爹还是犹豫着,散了集也没卖上。又赶集去时,鸡冻得哆嗦着,也不招人喜爱了,就没人肯出高价了,好不容易低价卖掉了。从这一件小事情上,我就得出了结论,性格决定命运,改是改不了的。

    解放前,生子的太爷当过地主当家人。家里四处安放上炮台,院后那一排排大杨树似乎证明着这个家族过往的辉煌。大杨树上还有只喜鹊窝,喜鹊是喜庆的鸟,生子说代表着铁桶般富足的日子。东北大多是土地主,干活,买地,再干活,再买地,生子爹也随了这一根筋,努力着,打拼着,自给自足。划成份时,家分了几股,生子爹捞了个富农。富农的子弟是没资格上学的,富农得看人家脸色行事,凡事靠边站。爹常念叨着说,连抓阄抓到的布料都得送回队上重新分。赶上国家政策好了,生子哥三个才有资格上学了,爹心里就像乐开了花。

     为了多开一点荒地,爹与邻居闹翻了脸,竟举起了镐头。荒地终于开上了,爹却气得大病了一场,爹就是这么一个倔老头。爹这辈子吃够了没文化的苦头,前几年还有人来借印章贷款,虽然没上那个当,爹还是觉得人家是看他好糊弄,一直忿忿不平。爹小学也念过,却老是留级,字恍惚在认得不认得之间。所以他发誓他的孩子念书只要想念他就供。这可不是简单表个态发个誓,那是他一辈子的决心。只这一件事,爹没犹豫过。妈也跟爹一样不太识字,还是这两年,跟着电视多认识了几个字。农村都是男人主事,妈本就没什么心计,越发懒得思想,让往东就往东,让往西就往西。妈也不是没想法,一年到头的,养一大堆猪、鸡、鸭、牛,每天干不完的活计,到晚上睡觉时腿都在哆嗦。可房子没盖上,任务重着呢,不干怎么行,妈常说她农村活是干够够的了,可爹不让停下。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愁啊愁

    有时候我就奇怪,煤油灯也能供出大学生,而且还都不近视。生子和他弟弟念书不容易,我听生子一点点透露过。家穷不说,他们那地方教学质量是非常差的。普通高中,连着好几年连个中专都考不上。都是到外地重读,一年年考,一年年补习。生子考这么一个不入流大学也补习了两年。轮到祥恩,奔的是中专。那几年中专非常难考,连我这城里中上等生都不敢朝弄。祥恩到底连考了几年,我不确切知道,这是他们家的秘密。因为那些年有个规定,中专和高中是不能兼报考的,而且不能超年龄。为此,爹一次次带着鸡蛋、老母鸡去敲派出所所长的门,一次次去更改户口年龄。一个执着甚至到了偏执程度的念头支撑着爹:孩子一定要供出去,离开农村。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头,他的儿子们不能再吃,哪怕,哪怕只当个城里骑个自行车满街走的邮递员呢!

不是爹不疼闺女,生子妹妹学习确实不错。可同时供三个孩子上学,爹妈知道他们没那个力量,在农村女孩子往往是最早辍学回家的那一个。一提起这事情,爹就有愧,眼巴巴看着他的闺女。生子妹妹则淡然一笑:过去了,我也过得挺好。爹妈给我买的缝纫机,还送我去学过缝纫,待我不薄。嫁的也好,我满意。

转身的瞬间,我分明看到她眼圈红了一些,对于城市,她不可能没有梦想的,可她不说。

生子大学毕业分到了城市。祥恩则没那么幸运了,企业人员纷纷下岗,他分的单位名存实亡,就这样一天班也没上,只落了个城市户口。头几年城市户口还算吃香,好多农民花上几千,争抢着买个城郊户口。到祥恩毕业的时候,城市户口比不上农村户口了,农村户口分地啊。由于他本身性格等等原因,祥恩只好回农村务农去了,书就这么白念了。岁数耽误了,同龄的人都早早结婚生子了,恩的对象还不好找了。

恩从小就念书,没干过多少农活。命运开了个大玩笑,凡事都得从头来,他的心态调整确实是需要过程的。上学时候种种梦想全部归零,还得看着家人不信任和焦虑的眼光,这个男人脾气变得暴躁,能吃能睡,不爱干活。发脾气时,他拿牛撒气,狠狠几鞭子,牛毛了狂跑。恩能接过父亲的担子么?我们都担心着。

     爹发愁。爹的愁心事总是很多,比如养了半大的牛犊子突然死了,比如好好的一窝猪羔子得病治疗不及时糟蹋了。头几年爹发愁的时候,喜欢出去走去,半宿半夜的,一走一大晚。或者看电视,看电视里的所有热闹。这几年他排遣烦恼的方式换了,换成喝酒,渐渐上了瘾。满满灌那么一塑料桶,顿顿都斟上一碗,不怎么吃菜,牙早坏了,吃的慢,爹还喜欢说话,就那么唠叨着喝酒,晚上喝多时就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醉了。爹又愁了两年,祥恩花了不少钱才娶上了媳妇。后来我得知,爹又执意把恩儿子户口落到了恩的城市户口上,图什么呢,难道只图一个城市的希翼?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永远的遗憾    

     很多年了,爹的愁心事里,房子排在了第一位。几十年的老土房,东侧大山都歪了。那年因烟囱油子年头多攒太厚了,窜上去火,还烧了一小把,虽说救的及时,没造成太大损失,也够吓人的了。爹曾考虑过在老房场翻盖新房子。老房场适合发展养殖业,有点像世外桃源。就这么孤门独户的,一家才一个孩子,等孩子长大还是愁事,人是得入世的,我们一致意见不能在老房场盖。老房场远离村落,对门一家还廉价卖了搬走了。买那家房的人没安好心,要盖个污染严重的小编织袋子厂。我和生子找了资料,查出那种厂子属于六小企业,国家不会审批的。我们拿了环保方面的文件前去理论,那厂才没敢盖,一直闲置着,虎视眈眈等着我们搬走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大杨树上的喜鹊早已经没有了,房前的河沟也缺水干涸了。人挪活,树挪死,是不是老天爷预示着,这个家该换换地方了。 

要强了一辈子,偏偏在房子的这件大事上,输在了众人后头,爹不服气。每次同村人来家告诉盖房子上梁的消息,爹都堆起满脸的诚恳笑意,热情地道着喜。人一走,他就叭嗒叭嗒嘴,越发心里不是滋味。

说起来,也难怪爹沮丧。生子舅没正事的,撇了媳妇,跑城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去了。他儿子才二十琅铛岁,别看人挺抠门,还真能干,跟他妈两口人,东凑西借的,也盖上房子了。就连生子大姨夫一辈子输耍不成器的,溜须着他当包工头的妹夫,也盖上了四间大瓦房不说,还盖了一溜大猪圈。虽说房子盖得是马虎,连砖缝都没勾,可毕竟是盖上了啊。

    是买现成房子还是盖房,也是年年的话题。买房省心却未必满意,盖房子操心却能按照自己心愿定格式,各有利弊,讨论来讨论去。前几年,真有次好机会,有家三间房加个大院套出卖,才合2万6。偏赶上恩媳妇把手里钱借给了娘家,刚嫁过来还不好张嘴,就说房子这不好那不好的,四面是道,房子也矮等等理由阻挠。爹也犹豫,儿媳妇说的也不是没道理。总之,房没买成,又一时半会盖不上,爹心里别提多懊恼了。

    盖,说起来容易,找个好房场怎么就这么难。不是面积小,就是邻居不趁心。农村不比城里关上门就过自己日子,农村鸡犬相闻,东家长西家短的。有的人专找窍门,借这借那的,借完还不记得还。若处得不好,就该使坏了,药死牛,或是烧柴火垛的,摊上这样的邻居,肠子都能把人悔青了。

     连我这个当儿媳妇的也疑惑,忍不住数落生子,怎么就你们家的房子这么难盖? 就这样一拖再拖,直到爹有病了。爹的病因是早落下的,愁加愁,喝酒,抽旱烟,在极呛人的仓房,把喂牛用的苞米杆子磨成的粉末压实,数不清的活计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
望子成龙的梦落空,房子也没盖成,爹到死也没得到他该得到的荣耀……

 

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接过担子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恩在婚后几年迅速成熟起来。好女人是所学校,能让男人平静下来。恩媳妇个不高,不太爱吱声,干活也不快,但她为恩生了个聪明的大胖儿子。我婆婆对这个儿媳妇本来不是很满意的,儿子尽管有太多缺点,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,上了这么多年学还得娶个农村媳妇,妈理智上接受,心理上却不舒服。接着是闹分家,婆婆有气。

     分了家,恩干活却勤快了。房子是压力,是责任。两口子一门心思奔房子,为自己的儿子打拼,种地,养猪养牛,拎大筐卖水果,出去干力工。由于使不好牛车,他买了俗称小蹦蹦的手扶拖拉机,为了打工又买了摩托。买摩托时候,我们全都反对,骑摩托太危险,可恩执拗着非买不可。一直保证不快开,注意安全。渐渐的,我们开始信任他,这个男人终于成长为一个地道的农民。

     恩还真有章程,爹死没几天,他就给我们打来电话:房场买了,串地,写文书,还请了桌酒席。一问才知道,他买那房场是爹嫌窄没相中的,要是爹相中那位置,早5年房子都盖上了。我和生子回去看了一趟,我这个爱掺合的人忍不住发表建议:院子开个西门就可以避免走车撞墙,院子也可以大很多。他们不同意,他们说农村不能开西门,不吉利,宁可套上院套,绕弯走车。

     恩原打算学农村最新的盖房子开门方式,类似于城里客厅的做法,就是中间那间开门,我是极力反对。好好的三个房间,中间开门直接对外,白白浪费了。生子和他妹妹都支持我的观点。还有一条,我的意见是只开一个走廊,这样各房间面积都可以大一些,临走我还不停嘱咐恩:挖地基一定要到原土层,要埋到冻土下1米5。基础不打好,房子装修再豪华有什么用,包子有肉不在摺上。

砖是前几年爹买的,松木是去年妹夫在林场给买的,都比现价便宜不少。还有屋后边的老杨树,也都放倒了。这边农村习惯是互相帮工,都是爹和恩弟这两年攒的人情,也算解决了。牛都卖掉。几只猫有舔饭碗的毛病,木匠瓦匠可看不了,所以都远远地被扔掉了。为了做饭方便,他们又买了冰箱、电磁炉。

爹不在了,我们和生子妹妹两家离的远,只剩下恩、恩媳妇、我婆婆三个人盖房子,人手远远不够。离这几十里地的恩媳妇娘家,充分发挥了人多优势,几个姐夫都来帮忙。恩老丈人吃住在新房场临时搭的窝棚里,没窗户,只有个门,又闷又热,蚊子苍蝇让他吃够了苦头。他在这帮工,家里的一头牛没人照看,也牵了来喂。恩和媳妇,早上三四点天不亮就起床,奔波着筹备料、找帮工,大事小情。很多活计,比如挖地沟、垒石头都是自己干。恩自夸曾在工地当过一年小工,有心计地记下了盖房步骤、大致用料情况,一般都能事先预备妥当,节省了不少时间。婆婆则天天做一大堆人的饭,吃完这顿就琢磨下顿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辈传一辈

     我一直在等恩来借钱,或者他这些年钱攒得差不多了,也许他觉得离的远,不是很方便,也可能是觉得我们也不宽裕,他一直没张这个嘴。

     我觉得盖房子带装修,是个无底洞,这不差钱,那不差钱,凑在一起就是不菲的数字。所以我和生子商量着,先不借给恩钱,希望他能节省点花……

     生子推了我一把,显得有点急躁。他嘟囔着,妹妹妹夫没少帮忙,恩媳妇娘家也看着咱们呢!

     我问:我什么时候小气过,给你丢过脸么?爹有病、下葬,我都主张咱们花大头儿,别跟他们多计较。哪次回家我不是米面油肉大包小包往回拎。

     生子笑了,恩,是,绝对是。

     我反问他,你想花多少,他抬抬眼,一千。我说三千吧,他很高兴,试探着问,要不掏五千吧。

     我和生子到家时,有点目瞪口呆。大砖院套,5米宽对开的铁拉门威风凛凛。房子是白色的钢瓦盖,白里透青的瓷砖墙面,明亮的塑钢窗。屋子里也跟城里房装修差不多,该铺的铺,该包的包,窗台也是大理石板的。锅灶间几乎和正房一样进深,够宽敞的。在我眼里,房子盖的够奢侈了,简直像一张张老头票帖上去的,透着恩急于炫耀什么的感觉。我挑剔地想窗子太大了,以至于房子死角很小,以后换大电视都没预留地方。

不管怎么说,恩尽力了,爹窝囊了一辈子,恩要在屯子里好好扬眉吐气一番,他做到了。

     房子还是盖成了两个走廊的格式,只灶间后边通连着。生子妹妹说到恩儿子结婚时候,万一婆媳关系处理不好,都走一个走廊就很不方便了。恩媳妇连连点头。我为之气结,孩子才9岁,这时候就考虑他的婚事,还婆媳关系,走一个走廊还能互相吐吐沫啊?老死不相往来了呢!处不好就撵出去,凭什么啊?农村人的想法,我嫁进这么多年,还是理解不了。房子,房子,城里有一辈子的房奴,在农村则一辈辈,父母是儿女的奴隶。

     侧房是猪圈和仓库连着,清一色大砖房,对开间,一道道隔着。母猪产床是铁栏杆焊成的,小猪可以凑过来吃奶,母猪躺下却压不到猪羔子,木箱子改的猪羔婴儿室里边铺着草。育肥猪是随时取食,一个个水嘴子取水。猪圈里还搭了火墙,冬天也不会冷。考虑的非常周到,猪的生活环境大为改观。我是赞成养殖业多投资的。

    这房子在村里也算的上数的着的了,成了村里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和焦点吧?恩和媳妇满足而疲惫地笑着,都瘦得厉害。

     我忍不住问恩花费情况,盖房子目前已经花了14万,连贷加借好几万,我吸口凉气。我的天,这远远超出预想,可真够他们受的,以后更该勒起裤腰带过日子了。恩还打算明年再盖上一遛仓房,扒老房子的木屋架还能用,还有扒出的旧砖,盖仓房也够了,只差人工钱了,再咬咬牙吧。恩笑着说:没事,勤快点,攒几年就还上了。

     我拿出了五千元,郑重地递到恩手里:钱我们不要了,以后有什么困难,跟我们吱声。

     恩则连声说他一定还,有能力时候一定还。

     我又嘱咐他:妈攒一辈子的那两个钱不容易,还得养老呢,你别管妈借!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116)| 评论(0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